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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富贵的案子审了七日。

镇公所门口天天围满人。

一开始还有人替他说话。

“钱掌柜不过是想娶个媳妇,哪有那么严重?”

直到第三个姑娘站出来,掀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。

“我姐姐就是被他逼死的。”

人群安静了。

第四个、第五个姑娘陆续递了状纸。

钱富贵坐在堂下,脸上的横肉一点点垮下来。

镇保长收了他的钱,帮他压下好几桩逼婚旧案,也一并被拿了。

陆闻舟把判书贴在镇公所外。

钱富贵名下布庄查封,逼婚债契作废,人押去县里重审。

许家铺子的欠税,由钱家退赔的银子抵清。

秦婶买了一挂鞭炮,在旧铺门口放得噼里啪啦。

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。

“阿梨,你爹娘要是看见就好了。”

我把铺门推开。

尘土扑出来,呛得我眼睛发酸。

阿姐站在门外,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提着水桶。

没有洋裙,没有珍珠,也没有沈家大小姐的体面。

她小心翼翼问。

“我能进去吗?”

秦婶脸一沉。

“你还有脸来?”

阿姐低下头。

“我来做工。”

我擦着柜台,没有看她。

“后院水缸空了。”

她愣了愣,随即点头。

“我去挑。”

她提着桶往井边走,背影瘦得厉害。

秦婶压低声音。

“真让她留下?”

我把柜台上的灰擦干净。

“她欠许家的,总要还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我手一顿。

秦婶眼圈红红的。

“她还欠你呢。”

我沉默很久。

“我不靠她还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时,我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。

不是不疼。

是终于不等了。

傍晚,陆闻舟来了铺子。

他把新的户籍文书放在柜台上。

“许阿梨,封户已经解除。你现在可以自由迁籍。”

我拿起那张薄薄的纸。

五年来压在身上的东西,忽然被人搬开,我反倒有些站不稳。

陆闻舟又递来一份契书。

“铺子已经归到你名下。沈夫人补了一笔银子,说是这些年的亏欠。”

我下意识皱眉。

“我不想要。”

陆闻舟看着我。

“为什么不要?”

“我不想欠沈家。”

他淡淡道。

“这是沈家欠你,不是你欠沈家。”

我没有再推辞。

夜里打烊时,阿姐挑完最后一缸水,手心磨破,血沾在桶柄上。

她站在院里,局促地看着我。

“阿梨。”

我正在核账。

“嗯。”

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放在桌角。

“城南糖铺今日开门了。”

我的笔尖停住。

阿姐声音发哑。

“我排了两个时辰,买了新的。不是明珠吃剩的,也没有化。”

油纸打开,是一只小兔子糖人。

眼睛点着红糖,耳朵做得很细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阿姐眼里带着一点卑微的期待。

“你从前最爱吃甜的。”

我合上账本。

“放那吧。”

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要走,我忽然开口。

“许清禾。”

她猛地回头。

我看着那只糖人。

“以后别买了。”

她嘴唇颤了颤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
我没有哄她。

有些东西迟了,就只剩黏手。

不剩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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