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手术室,我发给沈逸初:【孩子没了。】
对面秒回:【收到】。
看着这两个字,我竟然没哭。
半年前,我顶着暴雨在现场抢救,却被弹出的钢筋瞬间贯穿。
右手绞断,大出血休克。
进抢救室前,我忍着剧痛连发了十七条求救消息。
他回了十七个【收到】。
那时候我才惊觉,他早把我归到了自动回复里。
他从不点开我的对话框。
所以,他不知道我半个月前递交了出国申请。
更不知道,这个孩子因为那次的伤,根本保不住。
他的温柔,向来有固定的人。
宁云蔚刚好发了朋友圈:“顺利转正,谢谢沈先生的贺礼!”
配图是密密麻麻的万条聊天截图,还有一条大牌手链。
比我手腕上的贵一个档次。
我顺手点赞:“确实是个好日子。”
半年前,我右手废了,九死一生。
而今天,我决定彻底离开他。
推开家门,我习惯性地摸出手机。
依然是那一排整齐划一的“收到”。
看着这两个字,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直到凌晨两点半,沈逸初夹着一身潮湿的冷气走进来。
他脱掉外套,随手扔在椅背上:
“云蔚值了好几天夜班,身体实在熬不住,我去医院给她送了趟营养品。”
他抬头看着我,“怎么还没睡?”
我垂下眼皮:“睡不着。”
沈逸初糊着鼻音应了一声,进了浴室。
隔着磨砂玻璃门,他扬声问:“对了,你今天去医院做什么检查了?”
哗啦啦的水声骤然响起。
“去把孩子打了。”
我的声音轻飘飘的,瞬间被巨大的水流声撕得粉碎。
他一向这样。
提问只是随口,从来不会留出一个安静的间隙,听我把话说完。
不一会儿,他洗完澡出来,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。
我盯着他的右腕。
那里系着一根劣质的藏青色丝线编织手绳。
沈逸初出身摆在那,即使平常表现得再温和,骨子里依然是个对衣着极其高傲讲究的人。
唯独这根廉价的手绳,他戴了整整三个月。
因为那是宁云蔚转正那天,亲手送他的“谢师礼”。
“沈逸初,你的婚戒呢?”我靠着墙,平静地问。
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。
“收起来了。最近跑工地,戴着戒指硌手,不方便。”
“那手绳怎么不摘?”
他皱了皱眉:“这能一样吗?这就是根软丝线,又不碍事。”
我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。
其实,我的婚戒也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卖掉了。
换成了路边摊十块钱的玩具。
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。
也对,自从我的右手在车祸抢救中被钢筋废掉之后,他再也没有牵过我的手,更遑论看一眼。
“行了,别胡思乱想,早点休息。”
像敷衍小孩子一样,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,转头朝次卧走去。